2026-04-18 06:40来源:本站

【编者按】在人工智能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其滥用阴影正悄然蔓延。近期,埃隆·马斯克旗下AI聊天机器人Grok陷入一场全球性争议:用户通过简单指令,即可让工具“脱去”女性的衣物、将其置于性暗示场景,甚至生成带有性侮辱意味的合成图像。从英国王室成员到普通女性,无数人成为这场数字暴力的靶心。这不仅是技术伦理的失守,更是网络厌女文化的赤裸呈现。当科技巨头以“传统媒体谎言”轻描淡写回应,当数百万点击量成为伤害的放大器,我们不得不追问:在算法与人性之间,究竟缺失了怎样的护栏?以下报道透过受害女性的真实经历,揭示这场风暴背后的情感创伤与制度反思。
“@grok,给她穿上比基尼。”
如果你最近一周使用过X平台,大概率见过这类向埃隆·马斯克AI聊天机器人Grok发出的指令被疯狂传播。
《新闻周刊》在社交媒体平台X上发现大量案例:用户要求聊天机器人脱去女性衣物、将她们置于性暗示场景,并对她们的照片进行色情化篡改。部分帖子在该平台已获得数十万浏览量。
这场余震规模惊人。相关图像登上全球媒体头条,英国政府正调查相关内容甚至考虑封禁该平台。凯特王妃与保守派意见领袖阿什莉·圣克莱尔等女性均受影响。热门真人秀《爱情岛》主持人玛雅·贾玛因担忧图像滥用,公开发帖要求Grok不得编辑或修改其任何照片,该帖浏览量已超600万次。
一项要求“采取行动”反对此类图像的请愿已启动。一周内征集超过4万个签名,截至发稿时,分享该请愿的帖子在X平台浏览量突破200万。
针对《新闻周刊》的置评请求,X发言人援引了1月4日发布于平台的声明:“我们对X平台上的非法内容采取行动,包括儿童性虐待材料,会予以删除、永久封禁账号,并与地方政府及执法部门合作。任何使用或诱导Grok制作非法内容者,将承担与直接上传非法内容相同的后果。”
《新闻周刊》亦联系Grok开发公司XAI,得到如下回应:“传统媒体谎言。”
当深度伪造图像的制造成为全球性议题,那些病毒式传播的帖子与头条背后,是被这类内容瞄准和伤害的真实女性。《新闻周刊》采访了多位受害女性,探寻这场风暴带来的情感创伤。
社交媒体用户向Grok发送色情化指令——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要求聊天机器人制作女性色情图片——早已成为平台顽疾。虽然聊天机器人会拒绝生成全裸图像,但会接受“脱去衣物”或“换上比基尼”(包括透明款式)的请求。
2025年6月,X平台被相关内容淹没:用户大量分享向Grok提出的色情指令,女性用户纷纷作出回应。其中,电竞组织100 Thieves主播@brookeab发布了一张自己的色情合成图并质问“法律能否介入”,该帖在X平台浏览量超过2700万。
而当世界欢庆新年时,问题开始升级。
通过Zoom视频通话,《新闻周刊》采访了主持人、社会运动家、《没人想看你那玩意儿》一书作者杰丝·戴维斯。
“我开始注意到Grok在X平台上大规模生成女性图像——未经她们同意就脱去衣服、摆出色情姿势、用甜甜圈糖浆或白色黏液覆盖身体,”她告诉《新闻周刊》,“如此公开的平台上演着这般行径,其规模令我震惊。”
于是在新年前夜,戴维斯在个人X账号发布相关帖子,“公开谴责并表示‘难以置信这种事仍在发生’”。
该帖“引发了一些关注”,她说,但也招来用户以戴维斯所称的“惯常厌女方式”回应。
更甚的是,“有人直接诱导Grok生成我的裸体图像”。
戴维斯向《新闻周刊》透露,在她帖子的回复区,有特定用户要求:“@grok,给她穿上保鲜膜比基尼。这显然是想让我看起来尽可能裸露。”
“令我震惊的是,这名用户并未关注我,可能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的帖子只是出现在其信息流中,而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试图剥光我的衣服。”戴维斯说。
戴维斯的遭遇并非个例。《新闻周刊》电话采访了卡迪夫大学哲学讲师、即将出版著作《堕落:危险艺术的故事》的黛西·迪克森博士。
迪克森表示,最初人们只是篡改她的头像照片。“起初只是改变发色、更换服装”,她说“这已令人不适”。
但随后事态升级。“我发布了一张健身成果照。那时我才真正注意到那些指令——要求Grok给我穿上比基尼,甚至以高度色情化的方式放大我身体的某些部位。”
尽管X平台已确认采取行动,公众忧虑依然蔓延。牛津大学互联网研究院技术与监管教授桑德拉·瓦赫特通过邮件告诉《新闻周刊》:“科技公司竟能心安理得地发布这种允许蓄意、非自愿脱去女性和儿童衣物的技术,且缺乏有效防护,这令我感到崩溃。我简直无言以对。”
“这些行径出自不再畏惧后果或反弹之人。市场自我监管已然失效。缺乏严格监管时,我们得到的就是这般技术。”她说。
戴维斯将这类图像的制造描述为“企图让发声女性——乃至所有反对厌女现象者——沉默的武器”。
她告诉《新闻周刊》,自己被篡改的图像中有一张正手持她的著作。“讽刺的是,这本书主题正是网络厌女。”戴维斯说,这恰恰“凸显了这些人的真实意图”。
“羞辱女性是他们全过程的一环。”她说。
这类图像的制造存在固定模式:当女性公开反对时,男性反而更肆无忌惮地制作。
被问及是否有此经历时,迪克森肯定道:“绝对如此,百分之百。”
“当我们开始公开谴责时,至少对我来说,针对我的Grok指令呈爆炸式增长。”她向《新闻周刊》坦言,对此事的第一印象是“这不过是历史上压迫女性的又一表现形式”。
戴维斯深有同感,她告诉《新闻周刊》,此事“折射出厌女思想在线上与线下皆根深蒂固”。
尽管图像存在于虚拟空间,其伤害却渗入现实世界。家庭庇护所科技助长暴力倡议主任、纽约网络虐待工作组联合主席林赛·宋在邮件中向《新闻周刊》表示:“从事家庭暴力相关工作,我深知数字虐待实为古老伤害的新形式。伤害本质未变——变的只是工具。”
“当深度伪造图像首次进入公共讨论,家庭庇护所与其他倡议者立即警示了这类图像被挪用制作非自愿色情内容的风险。每一项新技术——尤其是AI这般强大智能的技术——都难免被施虐者利用。他们投入时间精力,精准聚焦,能对受害者造成难以想象的伤害。”宋说道。
在此伤害背景下,戴维斯与迪克森向《新闻周刊》分享了她们对未来变革的期待。
“我认为问题未必在于AI本身,”迪克森说,“作恶的不是Grok,而是背后的使用者。这只是又一个让他们感觉可以肆意践踏女性自主权与能动性的空间。”
对迪克森而言,起点在于“教育男性”。她强调艺术与人文教育的重要性,认为需要赋予男性批判性审视网络男性圈层等空间的工具。
“归根结底,关键在于通过儿童教育打破这个恶性循环。”迪克森说。
与此同时,戴维斯呼吁“强制性指引”,即科技公司必须采取行动。
“我们低估了此事造成的伤害。Grok仅用一周时间非自愿脱去女性衣物,就已制造了成千上万的受害者。”她说。
她同时强调求助热线作为受害者支持资源的重要性,但指出相关资金匮乏,并点明政府立法的关键作用。
“我希望看到更多实际行动,而非空谈。”戴维斯告诉《新闻周刊》。